.本文為台灣劇集《HIStory2》衍生同人文,內文為個人妄想,與原著發展無關。

.本文基於原著設定,加入大量個人私設,寫寫高三的王振文和王振武於2023年春日的小故事,配對左右無差,這樣寫純屬習慣,清水向,會有少量夏邱和是非串場。

.本文與《越界》夏邱的〈飛べ〉《是非》的〈Shine〉相關,但沒看這兩篇也不影響閱讀。

.本文內有提及心理諮商、精神和情緒問題,作者並非專家,一切知識參考自網路,有錯請指正。

.主要靈感來源為這幅圖(含劇透)和原劇部分劇情;標題曲:鄭宜農 Enno Cheng –【 金黃色的 golden 】,也推薦其他相關曲目:NCT 127 '윤슬 (Gold Dust)

.本文有極少量內容或靈感源自AI,介意者慎。

 

 

 

 

  從診所大門左轉前行,順著馬路走到圓環處附近,向右拐進小巷,便可以在買菜的人群中看到麵店。天氣很熱,王振武拉著弟弟坐在空調最強的角落,擦掉彼此臉上的汗珠,俐落地在菜單劃上幾筆:「要飲料嗎?」對方搖頭,他就熟稔地跟阿姨點餐付錢,拿了兩人份的餐具,再抽了幾張面紙把東西都擦好放在桌面。

  小店人來人往,食物很快就鋪滿狹窄的桌面,他把額外添了油蔥的拌麵推到弟弟面前,對方卻緊握筷子,低垂的睫毛微微扇著,與十多分鐘前喊餓的樣子大相逕庭。他馬上檢查有甚麼不對勁——大碗拌麵多蔥、肉羹不加香菜、滷鴨蛋、燙青菜、黑白切要生腸配醬油膏,都是平日常叫的品項——把外在因素排除過後,他把手覆在弟弟冰涼光裸的膝蓋上:「不舒服了嗎?要不要現在回家?」

 


  那時候爸爸陪伴王振文從身心科回家,藥物副作用很厲害,醫生卻說要觀察六至八個星期沒消退才會換藥。他只能眼睜睜目睹弟弟吃甚麼都想吐,纖細骨架上的軟綿脂肪彷彿被病痛和藥物連夜抽走了,好捏的臉頰也消瘦下去。而他卻要負責從藥包數好每天要吃的份量,盯著對方一顆一顆吞下,拒絕觀察弟弟眼角緋色,迴避對方反反覆覆地說不想再吃藥的聲音。

  往後王振文知道撒嬌沒用,校園裡也急著為病患貼上各種無知的標籤,便於反擊時練就一口伶牙俐嘴,趁父母不在時,還會自嘲說幸好是健保給付,不然要付錢的煎熬感覺更不划算。那時已叫作王振武的他就退出排球隊,比同齡人略高的身材有機會就往弟弟身後一站,沉默寡言的模樣已足以嚇到國中學生。

  可是,當他每次放學越過重重的人群,站在一年級的課室門外等對方時,王振文總會面色一沉,卻旋又拉著他離開,在他不用練球的時間遊玩打怪事事依舊。他沒有深究,只在蜚短流長消退期間學會遷就弟弟的口味,只為求對方能多吃一點,卻怎樣都養不胖。

 


  「請問他現時有服藥嗎?仍有你說的那些副作用嗎?」
  「這兩年都沒再吃了。」
  「那為甚麼你現在還會確認他有沒有吃飽?」
  「我……會覺得這是哥哥的責任。」
  「你有向他解釋過你這樣做的原因嗎?」
  「沒想過。」
  「想跟他說嗎?」

 

  陳沛婷望向王振武雙眼,一如既往,他皺起眉間,輕咬下唇,卻不知曉為何自己不能回答。弟弟的心理師評估過後覺得他仍先需要個人諮商,王振武本想退出,她卻聳聳肩,說反正振文都幫他申請好了,不要浪費機會,讓自己變得更穩定對弟弟病情也有幫助。他聽到最後一句,眼神亮起,便重重地點頭。

 


  本來他覺得只需掩藏自己的秘密,還是能向對方分享其他事,每次都積極準備每次該聊的話題和應對方式,不論是弟弟還是排球隊日常,她一一耐心聆聽,令他領略到為何有人願意付費與陌生人講話。可是她經常問些自己沒想過的問題,他就似課堂中沒有複習卻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,茫然張口,字詞轉了一圈還是會無法組織成句。

  「振武,你之前說,在學校是當自由球員,實際上是怎麼樣的?」她兀然轉變話題,他能想像對方在球場上佯裝退後,實際是組織下一輪攻勢,可是他也只能身陷入局,找回聲音應答:「主要職責就是要好好防守,不能讓球著地,幫助大家攻擊。」她輕扶鏡框,雙目望向他放在身旁的排球:「只守不攻的角色喔?挺特別的。不論是賽前或是比賽途中,你都要跟隊友討論戰術,互相配合吧?」他隱約猜到對方即將張口詢問甚麼,但仍只是沉默地點點頭。

 


  心理師宛如找到準確的擊球點,語氣變得輕柔卻難以閃躲:「那你會跟弟弟討論嗎?」那話語像一記重扣,落在耳膜上嗡嗡震盪,他喉頭乾涸,舌尖抵住上顎,卻擠不出半個字。指尖無意識勾住護腕的毛邊,讓線頭勒進皮膚紋理,傳來微弱的麻癢,過了許久才說:「有……聊訓練菜單。」

  「這樣很棒喔。」她瞥見對方的神色,只淺淺地笑了起來:「對了,下次來之前可以不用準備好要說甚麼。」一直篤信要設想周全的他頓時失了方寸,馬上追問:「為甚麼?是這些不成嗎?要換別的嗎?」她合上筆記,安撫慌亂的個案:「雖然很感謝你的努力,不過總覺得你有點拘謹,試試隨便聊或許會有新方向呢。」她語調輕鬆愜意,但這新的功課卻令他苦思不已——努力是不對的嗎?那他要怎樣去變得更好來幫助弟弟?

 


  「哎唷!」王振文呼痛,他始發現自己雙手施力過重,把對方膝蓋都捏紅了:「抱歉。」弟弟氣鼓鼓地撇開眼神,夾了塊生腸放進口,洩忿地用力咀嚼兩記:「我就嗆到而已。」王振文故意把他杯內的紅茶一飲而盡,無視他依舊擔憂的神情,犬齒咬著竹製筷子的尾端:「你喜歡吃甚麼?」

  滿腦只在乎對方會否生氣,他揚起眉毛,困惑地望向弟弟。自己飲食上沒甚麼偏好,對方也甚少留意這些鈿節,反正挑嘴的是王振文,叫餐時隨弟弟心意就好。他吞下問對方是不是心理師問起這事的想法,輕撫弟弟大腿上的軟肉:「好像都可以,甚麼都吃。」

 


  王振文臉頰薄紅,兩個膝蓋擠壓哥哥體溫高得過分的手掌:「那就專心吃東西。」確認弟弟確實身體無恙,他始快速清空對方沒興趣的菜餚,這星期訓練加重了,讓青春期的少年怎樣都覺得餓。可是,如果要他挑的話,他比較喜歡吃那碗紮實有咬勁的肉羹,最好能加點黑醋,但最下飯的還是弟弟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,只是不能跟對方說,王振文會困窘得不願再來這家店。

  他把碟上最後一根青菜也吃光,對方吃飽以後也換了個話題,開始抱怨學長畢業後要調整的戰術實在過於繁雜,夏宇豪又因為男友畢業而分神,但賀承恩竟然讓陳家均接替隊長,光是討論要怎樣安排菜單就吵了幾場。麵店冷白老舊的燈光映落,他卻於王振文眼裡望見閃爍的星芒,藏不住嘴角上揚,被弟弟往額角敲了一記,噙著笑意答應會於隊內開會時偏袒對方。

 


  然而,他有甚麼時候不偏袒王振文呢。

 


 


  會診像是一個整理回憶的過程,他努力把自己生平攤開,卻又只截取細枝末節,讓心理師憑藉證據不足的地圖來回往復地繞圈。

 


  於冬末會診之時,他莫名地聊起那個酷熱難耐的盛夏,向陳沛婷分享兄弟在麵店的必點清單,卻隱去歷歷在目的部分——兩人乘上歸家的公車最後一排,弟弟眼皮隨著連綿不絕的風景開始沉重垂落,髮旋也跟著車廂搖晃的節奏而東歪西倒。他輕輕用手掌墊在對方的頭顱和玻璃之間,免卻王振文敲向窗邊的命運,再順勢摟住弟弟,讓對方枕在自己肩上。體溫隔著輕薄的衣料傳來,弟弟似有若無的呼吸碰到頸側皮膚就輕輕碎開,掉落進衣領之內,惹得他心臟怦然亂跳,只盼司機駛得再慢一點。

  他仍記得下車後見四下無人,自己伸出滑膩濕黏的掌心,握住對方手腕,而王振文遲疑了幾秒沒有甩開,更孩子氣地劃出盪鞦韆似的弧度。陽光正好,在走完整段巷子以前,他已經嚐到弟弟嘴角殘餘的紅茶口味——這也不可以跟她坦白。

 


  「感覺你挺喜歡提起跟弟弟在夏天的回憶,有甚麼特別原因嗎?」她並不在意過分減省細節的故事,倒順著話題詢問。「沒有很喜歡,只是突然想起。」他心生防備,怕對方看出甚麼端倪,但又覺得這答案有點不禮貌,再補充一句:「倒是爸媽工作再忙,也會在暑假抽空跟我們去玩。」

  心理師低頭寫了幾句筆記,「介意分享一下嗎?」他瞥向牆上安定的時鐘,這節還有二十分鐘,他便簡單說下往年的旅行——通常父母都會建議幾個地方讓孩子挑揀,王振文總會選出其中最新奇好玩的選項,而他早年還有些不同想法,之後就隨弟弟了。花蓮觀鯨、住牧場餵綿羊、健行露營、台南美食之旅、澎湖花火節——王振武只有提到最後一項時微微怔住,回神後迅速帶過,暗暗慶幸對方沒追問他跟弟弟選科的問題,卻沒發現她在筆記中打了記號。

 


  那年初春過後,家裡總充滿欲蓋彌彰的平靜,王振文額角的傷早好了,也習慣吞下大把大把的藥,不再在父母面前抱怨。暑假前夕,大家行禮如儀籌備旅行,彷彿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,弟弟病懨懨地說想要看海,便在外島選了一圈,最後敲定澎湖。

  乘搭飛機的新鮮感早於航程最初十分鐘消散,王振文卻仍繫緊安全帶,機身稍有顛簸,他便撐開薄薄的眼皮,瞪大雙眼四處張望,最後定住在哥哥的側臉。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乍然醒來,隱約看到弟弟噘起雙唇,便拍向對方後背,沉聲道:「沒事,哥在呢。」王振文渾身一僵,觸碰的溫熱漫開整片雞皮疙瘩,卻只喊了聲:「力勤哥哥。」

 


  剛改名的王振武聽到用過十三年的名字,神志逐漸清明,卻看到對方過近的眉眼,連呼吸都不敢了——意外後弟弟不喜被人觸碰,總有意無意地迴避,即使連睡在同一房間的哥哥也不能倖免——正欲放手之際,王振文卻伸過食指,勾住他的外套:「別走。」他愣住,便用最輕柔的力道摟住弟弟肩膀,不敢鬆懈,直至父母扯著他們下機為止。

  門外豔陽炙烤著世界,空氣潮悶只令舟車勞頓的旅人更不願踏出室外,他們只留在中央老街,於十幾道巷弄中穿梭,沿著建築物投入的陰影走到媽祖廟和眷村。王振文小心翼翼地觀察那冒著涼氣的紫紅叭噗,卻沒有動作,哥哥見狀就輕咬了一口,用舌頭壓平酸甜的碎冰,再挖了一勺半融化的冰淇淋,餵到對方嘴邊。弟弟始才張嘴,安心地嚐試新事物的滋味,把唇齒間都染紅,引得王振武偷拍了幾幅相片才遞上面紙。

 


  「我現在想去看海。」入夜的海風涼爽了些,令人厭煩的悶熱緩緩消散,吃過大餐後,父母原本著他們留在房裡好好休息,但日間曬得發昏的王振文彷彿活了過來,偷偷湊近哥哥耳邊,輕聲說道。王振武想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,也怕對方會凌晨偷偷溜出去,便伸出自己的手,掌心朝上,弟弟雙眼轉了幾圈,指尖掠過那厚實溫熱且帶著薄繭的皮膚,一把勾著他的臂彎,仰首:「走吧。」

  踏出民宿,他們沿著海岸線昏黃的路燈散步,從繁華人潮走至沙灘邊陲。帶有鹹腥氣味的海風拂過面頰,海水與天際連成一片絲絨般的深藍,月光清朗,輕輕浮在浪上,如同撒了把細碎的鑽石。王振武不敢走得太遠,便領著弟弟坐在廢舊長凳上,翹起小腿一晃一晃搖著。蟬的嘶鳴如同潮汐沖刷耳膜,幾乎要鑽進腦髓深處。

 


  「好像有蚊子。」王振文鬆開哥哥的手,彎腰撓了撓瓷白的腳踝,他下意識用手往空氣揮了幾下,卻沒發現對方低頭一把脫掉他的藍白拖鞋,扔向無人的沙灘,同時往大海奔跑。腳下細膩而柔軟的沙子拖慢他速度,雖曾為排球校隊的自由球員,王振武卻沒能於電光火石間抓住對方,估算一下距離,便馬上撲向拖鞋,回頭要教訓調皮的弟弟。

  王振文體能不濟,沒跑太遠,只在幾米外以雙手撐著膝蓋喘氣,髮絲被海風吹亂,全身浸在淡黃寒光中幾近透明。瞥見平日素來敏捷的王振武笨拙地跑來,揚起滿天細沙,弟弟雙眼猶如盛滿皎潔月色,咧開兩邊嘴角,露出近日罕見的爽朗笑容:「好遜喔你!」

 


  他不由得怔住,仔細把王振文久違的笑顏銘刻在腦海,心跳逐漸和海浪同時跌宕起伏。穿回黏滿粗糙沙粒的拖鞋,他慢慢一步一步走向對方,如同月球的引力牽動潮汐一遍又一遍進退。閃著金黃的泡沫被波濤捲走,揉碎起起伏伏的繾綣清輝,最後歸於遠方的黑暗。他伸手摸向王振文光滑的臉頰,卻於最後一刻收回,隔著上衣抓住那映著溶溶月色的身影:「一起回去吧。」

 


  王振武於十四歲時終於認定自己永恆不變的月亮。

 

 


用一個現在用得太多但意象仍是很美的說法:王振文一直都是王振武的白月光。

由於這段情節,去年一直都很想去澎湖,只是那邊太不適合獨旅就作罷了,
記得寫到這裡大約是去年十一月吧,寫了半年多,寫到海邊這幕就覺得「故事該結束了吧」,
結果看了下大綱,才沒有,才一半呢,讓我沮喪了好一陣子(不

另外也感謝地衣讓我用上「跟心理師準備了很久要說甚麼,結果對方要求不用準備」的點子(比心
他們兩隻就是滿心滿腦都是對方,卻太少自己。

最後也借一下空位向今日生日的友人W子說聲生日快樂,願你無憂無慮,無病無災,平安順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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